老謝疫論:新冠疫情之下的中國經濟

    本次新冠疫情既是天災更有人禍,疫情不可怕,因為終將過去,而管理失職就是一個長期存在的隱患。2004年3月,令人恐懼的SARS病毒曾從實驗室泄漏。當時,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一名實驗室人員將P3實驗室中的SARS病毒,帶到普通實驗室進行研究,最終造成實驗室人員感染,繼而導致實驗人員的家屬感染發病。這次疫情,導致北京和安徽兩地共出現9例SARS確診病例,在短短的幾天內有862人被醫學隔離。往事不堪回首,比SARS傳染力更強的新冠病毒讓某病毒所被推到輿論風口浪尖也成了邏輯之必然。

 

    既然事已至此,埋怨誰都解決不了問題,這日子還得過下去。目前來看疫情沒得到實質性有效控制,現在談疫情對經濟及產業的影響是有難度的。不同的行業所受到的沖擊各不相同,隨著第三產業在中國經濟中的比重逐年上升,此次疫情對服務業的影響是比較大的,比如餐飲、旅游、文娛、交通運輸、教育培訓等線下實體所受到的沖擊是最大的,這一個月來大家也都感受到了。而我們所處的行業為工業領域,本文老謝就以下重點來分析疫情對宏觀經濟的影響,簡述對服裝零售、金融服務、房地產、制造業的影響。最后闡述下疫情將會催生哪些機會。

 

    對宏觀經濟的影響

 

    本次疫情對宏觀經濟的影響主要有以下兩個方面:1、沖擊經濟循環,打擊供給端。2、通脹失業率壓力加大,加速經濟下行壓力。

 

    正常情況下,經濟遭遇疫情、股災等沖擊,市場的自愈能力會促進經濟復蘇。如SARS過后,經濟強勁復蘇,很快燙平了波動。疫情過后,需求上升,財富損失可得到一定的彌補。不過非典期間有一些特殊的宏觀背景。當時中國剛加入WTO沒多久,經濟處在景氣周期的上升期。另外,始于2000年的互聯網泡沫已經處于尾端,而非典被動的促進了互聯網電商的鵲起,經濟又有了一個新的增長點。特別是90年代改革的紅利的爆發,經濟高速增長,人口紅利巨大,制造業火熱,房地產蓄勢待發,市場爆發力強。2003年第二季度GDP因非典損失了2個點左右,當年GDP增速實現了10%的高增長。此后三年8年,GDP增速都在9%以上。

 

    如今,中國所面臨的國際環境發生了逆轉,全球經濟低迷,國際市場紅利衰退,中美貿易摩擦進入縱深階段,國際產業鏈轉移,出口制造業的競爭力衰退。中國處于經濟下行周期,全球技術紅利、國際市場紅利、國內人口紅利逐漸消失。經濟增速在2010年進入拐點,從10%左右的增速下降到去年“6”臺階,今年“保6”的壓力很大。雖然世界衛生組織不建議他國針對中國采取旅游、貿易等限制,但依然七八十個國家國家采取了類似措施。這次中國經濟的增長動力、市場的自愈能力不如2003年。另外,過去十年,我們大量使用貨幣、財政手段刺激經濟增長。如今,國內房價居高不下,企業、家庭的負債率都大幅度攀升,基建拉動及房地產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負效應已經凸顯。

 

    簡易經濟學告訴我們,充足的貨幣供應、便捷的交通是經濟催化劑,而經濟發展的核心是人,只有充分讓人流動起來,才有機會創造更多的價值。此次疫情爆發的時間點也不巧,正值春節返鄉高峰期間,經濟活動處于低效運行階段,如果疫情能控制在10天以內,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是可控的,現實是目前疫情的高峰階段還未到來,專家對病毒的潛伏期還未有明確的說法。理論上用以往的經驗2月1日全國進入正式開工狀態,2月8日元宵后全國各地的工廠正式開工。就算最晚8號開工,如今2月已來到下旬,11天的GDP已經損失掉了。按照各地嚴防死守的態勢,人出去可以進來難,這一情況還要持續多久也是個未知數。

 

    經濟正常的循環機制被打破,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都處在一個“吃去年老本”的階段。由于這次疫情比非典傳染程度更強,封鎖覆蓋范圍更廣,返程復工、企業復產、經濟復蘇的難度更大、周期更長。需要擔心的是經濟循環的斷裂導致企業債務清償問題,尤其是中小企業的債務危機。

 

    這里引用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北京小微企業綜合金融服務有限公司聯合對995家中小企業進行了調查,結果顯示,34%的企業只能維持1個月,33.1%的企業可以維持2個月,17.91%的企業可以維持3個月。就是說,67.1%的企業可以維持2個月,85.01%的企業最多維持3個月,只有9.96%的企業能維持6個月以上。29.58%的企業估計疫情導致2020年營業收入下降幅度超過50%,28.47%的企業預計營業收入下降20%-50%,合計58.05%的企業2020年營業收入下降20%以上。疫情期間,員工工資和五險一金是最大支出,占62.78%,租金13.68%,兩項合計76.46%;說明多數小企業員工薪資和五險一金是成本支出的大頭,其次是租金。

 

    為渡過難關,22.43%的企業計劃減員降薪,21.23%的企業準備貸款,16.20%的企業選擇停產歇業,13.58%的企業股東自己增資,還有10.16%的企業選擇民間借貸。根據此次疫情防控上海醫療專家組長張文宏教授1月30號的分析,疫情防控的最好情景是2-3個月內全國疫情得到控制,中間情景可能持續半年至一年。如果疫情持續半年以上,受調查的90%的企業將難以為繼,很可能歇業或者破產。

 

    老謝在過往的文章中曾經不止一次的強調過,對于任何一個國家的管理者來說,有兩件大事是必須要處理好的。滯漲后帶來的通縮和失業率。面對目前疫情中小企業首選裁員降薪,需要關注失業上升、收入下降以及“在職貧困”。另外,疫情帶來的被動性滯漲如果只是短期效應,隨著復工率的提升,流通環節被完全打通,物價會隨之回落到正常水平,特別是農產品。若接下來3個月時間疫情持續反復,不能完全控制住,那么在有限開工的條件下,商品產出成本就會高企,加上流通環節的因素,最終物價將會不斷攀升,居民囤積的心態就會上升。疊加失業率問題,居民除囤積油糧副食品等日常生活用品之外,會更多的保留現金,而不再消費工業產品。一段時間后,商品賣不出去生產者開始降價。表面上看同樣的錢能購買更多的工業品,但人們還是會盡量少消費,以期待在將來用更少的現金來購買更多的非必需品,更多的現金來購買生活用品。這種無風險的投機心態造成了商品購買需求下降。這樣就構成了通縮緊縮的條件,市場上流通的貨幣減少,居民的貨幣所得減少,購買力下降,影響物價至下跌,從而引發經濟大蕭條。

 

    因此,無論如何最晚4月份初,全國開工率必須達到80%以上,不然長期滯漲,一旦進入通縮,調控難度就非常大了。后期可以預見經濟主管部門的操作應對方式:1、增加社會流通貨幣;2、降低流通產業鏈成本;3、加大對支柱行業和龍頭企業的低息貸款力度;4、增加對工業企業的扶持力度;5、有限度的刺激基建和家電下鄉項目;6、盡快同美國啟動第二階段協議爭取主動;7、支持鼓勵更多中小微創業企業申報科技項目,獲取地方一定的獎勵與補助,從而吸納更多就業。

 

    對服裝零售的影響

 

    實體服裝零售的打擊非常大,網絡服裝零售因物流的問題也損失不小。服裝零售的損失是凈損失,因為服裝庫存的貶值率很高。服裝零售最怕高庫存、低周轉,尤其是時裝。受疫情沖擊,去年冬裝和春裝都面臨大量的庫存積壓,疫情過后,也就過季了,只能低價甩賣,虧損巨大。店租、人工工資將拖垮一批服裝門店。

 

    大型服裝品牌的日子也會很艱難,接下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去兩個季度的庫存,必然會關閉一些租金高、銷售低的門店。服裝零售的壓力會逐漸往上游傳遞到服裝生產及原料供應。按照中國工廠的結款周期,年底工廠無法收回全部貨款,會產生一部分應收賬款。今年,工廠收款的壓力會更大。

 

    預計,一些服裝工廠將面臨結構性矛盾,一方面去年的貨款收不回來,另一方面新款沒有資金、工人安排生產,很難招到工人生產今年夏裝、秋裝。這些問題還會進一步波及原料供應商。概括起來,這次疫情是服裝零售及工廠的一次突發的庫存“事故”,生死全在去庫存、回籠資金上。

 

    對金融服務業的影響

 

    如果疫情沒有造成系統性風險,金融業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畢竟金融業的國有比重大,易受政府管制。但是,即使不發生系統性風險,疫情對金融業的沖擊依然不能小覷。先來看看股市。疫情期間,延期開市,風險不斷堆積。開市當天,全線補跌,上證大盤跌幅超過7個點。其中金融資產損失慘重。開市四天,保險及其他板塊跌幅-9.29%。

 

    為了防止股票下跌再次引發股權質押風險,證監會在開市前就發通知暫停了融券賣出業務。同時要求,在疫情解除前,對湖北地區的融資融券客戶,以及因疫情實施隔離或接受救治的其他地區融資融券客戶,證券公司不主動實施強制平倉。

 

    目前,全市場的融資融券余額約1萬億元,大概占A股流通市值的2.13%。由于擔心股權質押風險,政府凍結部分流動性,A股下跌空間有限,但也很難上漲,更不支持很多券商認為的牛市。今年的疫情加劇了經濟下行的壓力,社會資金還可能分流到其它地方。

 

    銀行的風險也會因為疫情而增加。上面我們講到了很多行業的債務壓力都會增加,企業及家庭的違約率可能上升,將對銀行收回貸款造成壓力。當然,大型商業銀行資金充足、國有背景,風險不大。

 

    對房地產的影響

 

    房地產是典型的高負債行業,開發商追求極至高周轉。很多地產商都在效仿碧桂園,從拿地、融資、設計、建設到開盤,六個月周期,甚至更少時間。高周轉的目的是,最大限度地降低庫存和利息壓力。

 

    如今疫情來襲,房地產投資與銷售的周期會大幅度延長,這絕對考驗房地產商的現金流和融資能力。更要命的是,房地產商與所有企業一樣對這次疫情毫無準備。去年,房地產市場分化明顯,碧桂園、萬科、恒大的銷售超過6千億,另一邊房地產企業破產數量快速增加。事實上,過去兩年,銀行信貸收緊,地產商融資成本增加,一些中小房企資金鏈斷裂。

 

    如今,這次疫情打斷了房企的高周轉,勢必進一步增加融資成本,甚至加劇房企倒閉。預計,疫情后,地方政府放松房地產調控的可能性大,會出臺政策刺激地產保增長。關注央行政策及地方的房地產調控政策。

 

    對制造業影響

 

    制造業,范圍很廣,企業類型很多,不太好講。制造業這些年生意不好做,利潤率非常低,收款很困難,很多工廠只能咬牙維持。如今,這次疫情對他們的打擊很大。

 

    主要說幾點:一是疫情防控時間越長,返程復工越緩慢,工業復產越艱難,對制造業的打擊越大。疫情先沖擊第三產業,尤其是零售業,然后波及制造業。隨著時間推移,工廠的壓力主要來自廠房租金、員工工資、銀行貸款、無法按時交貨以及壞賬增加。一旦工廠資產負債表惡化,會出現較多的“三角債”。二是勞動密集型工廠,如服裝、電子,在復工復產過程中,很可能面臨招工困難。這個跟失業率增加并不矛盾,屬于結構性問題。第三點外貿出口型企業,可能面臨交貨困難、違約風險。如果復工復產的時間拖得越久,國際訂單丟失、國際客戶丟失的越多。國際客戶丟失可能加速國際產業轉移。

 

    今年初,中美簽署了第一階段經貿協議。這個協議對中國經濟的長期發展及改革推進是利好的,但短期內若改革未及時跟進,民營經濟的承壓可能加大。比如說,中美貿易摩擦的背景下,全球產業鏈充足,部分產業轉移越南、印尼、印度等國家。珠三角一些企業面臨內遷還是出海的兩難選擇。

 

    這里需要了解一個背景,過去幾年,尤其是中美貿易摩擦之后,中國內地成本上升,部分企業如三星電子,轉移到越南等地。如今若兩三個月無法交貨,國際客戶很可能就跑到越南去了。產業轉移遠沒有我們想的那么難。承接這些國際訂單的,有些可能從中國內地轉移過去的工廠,對他們來說客戶關系是一樣的,但是國家換了。另外,疫情是否會導致國際客戶降低對中國商品的正常采購,目前還難以估計。

 

    疫情將會催生哪些機會

 

    除了傳統的生物醫療、網絡在線、游戲教育影視等,還會催生一些新模式的誕生。

 

    網紅經濟——

 

    在當前“宅著就是做貢獻”的日子里,更是給線上產業鏈帶來了空前的發展機遇,其中,包括遠程協同辦公、在線娛樂及MCN等。與此同時,網紅經濟的爆發也成為了跨境業務發展的重要動力。在5G疊加假期延長等因素,電商直播重塑“人、貨、場”關系,經過三年多發展已進入爆發期,有望在未來繼續保持。而跨境電商也因此站在了網紅直播的新風口。在國資的加持與網紅直播的推動下,跨境通跨境電商的龍頭地位將得到不斷的鞏固,其發展也將更上一層樓。

 

    無接觸快遞——

 

    由于疫情影響,網購滲透率正在持續提升。中國物流與采購聯合會和京東集團聯合調查的2020年1月份中國電商物流運行指數為108.8點,電商物流總業務量有所上升。而一場疫情意外帶火了智能柜。人們自覺減少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外賣、生鮮和快遞企業則順勢推出了“無接觸配送服務”的概念。與臨時寄存點相比,快遞柜在安全性和便捷度上有明顯優勢,使其成為了“無接觸配送”的末端極佳載體。據測算,2019年快遞柜存量規模約33萬組,預計2025年快遞入柜率提升至33%,快遞柜存量規模可達200萬組。隨著主要運營商自身調整結束,以及快遞企業加速布局,預計2020年有望迎來快遞柜需求爆發,相關產業鏈有望迎來中長期利好。

 

    共享員工模式——

 

    “共享經濟”在近幾年起起伏伏,它出現的最重要意義之一就是盤活了市場上的存量供給。這些年,市場上陸續出現了共享單車、共享汽車、共享民宿、共享充電寶等共享經濟。那么“人”能不能被共享呢?答案是當然“能”。今年嚴峻疫情影響,一些企業出現“失業”現象,一些則出現“用工荒”現象,所以這“共享員工”的模式正好將兩者進行了互補。在12日中國烹飪協會發布的一份報告中顯示,疫情期間78%的餐飲企業營業收入損失達100%以上。而以阿里巴巴集團旗下盒馬鮮生超市為代表的線上大型商超等零售業又出現了“用工荒”,員工缺口達幾千人的現象。在此背景下,盒馬提出向餐飲企業“借調”待崗員工的想法并付諸實踐,2月3日發出第一封“招工令”喊話餐飲企業,業界將這種做法稱為“共享員工”。短短幾日,盒馬從32家企業“借兵”1800余人。

 

    在此次疫情影響下,市場已經給“共享員工”這一“新事物”撕出了一條口子,為其之后的發展,奠定了不錯的基礎。同時,也倒逼一些在管理上不思進取的企業和混日子的員工,激發其能動性。若這一模式真能在絕大多數服務性行業落地的話,不亞于40年前安徽小崗村大包干對經濟帶來的連鎖效應。非常時期,有非常機會。17年前的非典時期,京東、阿里等逆市而起,這次疫情對一些行業來說,同樣將是一次新的機遇。在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一些新經濟、新行業、新模式、新物種都可能正在醞釀中。而“共享員工”或許只是一個縮影。(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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